紫萱的指尖触到斩龙剑穗时,嗅到了陈年沉水香的气息。这味道与叶飞书房里那方松烟墨相同,此刻却混着海底特有的咸腥。她忽然想起三百年前某个午后,叶飞教她调香时说过:“龙血遇月魄,可凝千年香。“
剑穗上的丝绦正在她掌心融化,每一根丝线都化作细小烛龙,衔着记忆碎片游向轮回井。其中一片映着月华临盆之夜——暴雨中的斩龙台开满优昙婆罗花,每片花瓣都托着滴金血,而轩辕氏的剑锋正将花汁炼成香料。
“原来阿兄书房的安神香“紫萱喉间泛起苦涩,看着自己散落的发丝沉入井底,在井水表面凝成香料琥珀。那些琥珀被初代烛龙的脊柱碾碎,香雾中浮现叶飞剜鳞时的场景:他背对烛火将龙鳞磨粉,血珠顺着捣药杵滴进香炉,与此刻井中的琥珀碎裂声完美重合。
当月华仙子腹部的琉璃花绽放到第七重时,紫萱感受到了胎动。那震动透过海水传来,像极了幼时枕在叶飞胸口听心跳的节奏。她将耳朵贴向母亲冰冷的腹部,听到的却是青云山脉崩塌的轰鸣。
“他在啃噬北冥碑文“紫萱的指尖被婴孩利齿划破,金血渗入花瓣纹理。那些半透明的脉络突然暴起,缠住她的手腕往胎宫里拖拽。在即将被吞噬的瞬间,她看到婴孩瞳孔里映着茶馆的雨檐——陆青崖正在檐下煮酒,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账簿上的“赊“字。
海底的震颤突然平息。初代烛龙的脊柱温柔地包裹住琉璃花,碑文流出的不再是血,而是带着桂花香的羊水。紫萱的龙尾无意识摆动,搅起的光晕中浮出惊世画面:新天道吮吸的并非怨念,而是她三百年来饮下的醉忘忧中,那些被净化过的温柔记忆。
当最后一丝龙魂离体时,紫萱的脊骨浮出体表。那些莹白的骨节自动拼接成二十五弦筝,鲛绡为弦,星砂作码。月华仙子的手指突然抽搐着抚上筝弦,奏出的竟是紫萱在茶馆常哼的采茶小调。
“原来阿娘记得“紫萱的喉骨已风化大半,声音像漏风的陶埙。她看着自己的指骨在琴弦上跳动,七十二峰灵脉随之起舞。青云山脉崩塌的碎石在空中凝成谱符,每个音符都映着叶飞在青砖刻字的身影。
当终章响起时,轮回井中升起万千青铜灯。每盏灯芯都坐着对弈的叶飞与紫萱,棋局走势与北冥潮汐完全同步。说书人的烟杆在井沿磕了磕,烟灰落处绽出新的优昙婆罗花。